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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分享:《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最近读了钱穆老先生的著作,《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书中有不少地方很是启发我。现在书读完了,从中挑选一些,分享给诸位。

先大概介绍一下这本书吧。此书成于1955年,是钱穆先生从之前的五期讲演中整理而来的。讲演的主题即是中国历代政治得失。而讲演分为五期,则是因按照中国历史最重要的五个朝代进行划分的,分别是汉、唐、宋、明、清。

钱穆先生在前言中提到,政治应该分两方面来讲,一是人事,二是制度,不过在本书中,则是主要讲制度。而关于制度,本书反复向读者传达着三个理念:

  1. 任何一个制度的创立,必然有它外在的需要和内在的用意,这是与当时的时代背景息息相关的,所以讨论一个制度,必须联系制度创立时的时代背景。
  2. 任何一个制度,绝对不会有利无弊,也不会绝对有弊无利。讨论制度的利弊得失也必须联系在制度实施时期各方意见的反映,即要联系其历史意见,而不能光考虑时代意见(当下时代观念和思潮下的意见)。
  3. 任何一个制度都不大可能推之四海而皆准,也不可能行之百世而无弊。所以制度必须不断依据地域和时代条件的变化进行变化。

这三点在本书中是不断被提出和验证的。然后我想向大家分享一些书中有启发到我的地方。

  1. 皇权与相权:谁掌握政府

一般我们聊起中国古代,都会说是封建时代与皇帝专制,但其实并不是这么简单。

首先秦汉之前确实是封建时代,周天子将天下分封给诸侯。诸侯在自己的封地享有很大的自治权,他的封地称为诸侯国。诸侯国政府的人事、财政、军事和民众都由诸侯管理,周天子并不能直接插手。诸侯的位置也是世袭的,老子死了儿子当,一代一代传下去。

但是从秦汉开始,中国建立起了强大、统一的中央政府。国境划分为大大小小的郡县类的行政区划,都受中央政府的直接管辖(当然也有唐朝后期的各个藩镇节度使、南方地区的土司等特殊情况)。各个郡县的人事、财政、军事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中央政府的统一影响。民众也不再是地方上自己的民众,而统一是代表国家的中央政府的臣民,受到中央政府的管理,包括要遵守国家的法律,承担国家规定的义务,如赋税、兵役、徭役等。

郡太守、县令这些掌管地方的人是由中央政府任命的,只是代替中央政府管理一方事务,并不能世袭。全天下只有皇帝可以世袭,可以把自己的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其他当然也有爵位是世袭的,如侯爵之类的爵位,但必须注意到,这些爵位只是一个受尊崇的身份以及背后的封地等财产,并不是实际的在政府中的职位,不具有行政权力。

然后是皇帝专制。从秦开始有了皇帝,名义上为国家的唯一领袖。但实际上,皇帝靠自己一个人不可能直接掌握政权,管理全国,所以他必须寻找代理人帮助他管理国家。这个代理人就是庞大的政府组织,分为中央政府和各级地方政府。政府既然是一个组织,就必然有一个最高长官,即为宰相。

国家是皇帝的,以宰相为代表的政府帮助皇帝管理国家,所以并不能说天下之事都是皇帝说了算,因为政府的意志并不总是与皇帝的意志相统一。

有时候遇上比较强势的皇帝,就会对政府事务有比较大的干预,此时政府就会比较反映皇帝个人的意志,比如汉武帝刘彻、唐太宗李世民等,他们会通过任命符合自己理念的宰相来达到让政府贯彻自身意志的目的。但强势如他们,也不能直接自己跨过宰相来任命各级官员和管理政府。

后来明太祖朱元璋在胡惟庸案之后直接废除了宰相,并要求以后都不能设立宰相一职。问题是朱元璋他自己能干,精力充沛,一天能干十几个小时,批上百份奏折,全年不休,当然可以扔掉宰相。但怎么能保障自己的子孙后代都像他一样能干,有日理万机的本事呢。看明朝后来的历史,显然他的子孙没有达到的殷殷期望。而且没有宰相,皇帝要控制政府,太过困难,所以又弄了个内阁出来,协助管理,同时又给予了宦官很大的权力,导致了明朝宦官弄权的问题。

政府自身作为一个组织,时间久了,必然会逐渐产生自己的利益和意志,有时候与皇帝不合,便会进行抗争,甚至换掉皇帝,这在历史上也时有发生。比如明嘉靖朝的“大礼议”和万历朝的“争国本”,如果皇帝真的能专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就不会连“认谁是自己的爹”和“立谁当自己的太子”都决定不了了。

  1. 选举与考试:谁可以进入政府

中国自从有了统一的政府,且不允许世袭,便产生了一个基本的问题,即谁能进入政府。

汉初有从太学毕业生、从高官子弟中选拔、各地定期选举孝廉等多个制度,来选取人才进入政府。从汉武帝开始,一个政府官员的成长路径逐渐变为了:一个青年先入太学,毕业后到地方上服务,等在地方行政上做出了成绩,再经长官推荐到中央,然后通过中央的一番考试,最后才成为政府官员。

因此政府逐渐变为了一个读书人的政府,或称士人政府。所以从汉代起,中国的政府就不是贵族政府,也不是军人政府,更不是商人政府,而是一个士人政府。只允许这些人进入政府,掌握政权。这可能也就是咱们民族重视教育的原因吧。

另外很有意思的一个点是选拔人才的地域分布。从汉代开始就形成了不论是选举还是考试都按地区人口比例来给定名额的制度。所以全国地域内不论是经济文化先进还是落后的地区的人,都有机会进入政府。而且从实际结果上来看,也是全国各地都有人进入中央政府的。

从全国选拔人才进入中央政府,保证了中央政府能够代表全国性。同时在地方政府方面也竭力避免其地方性。比如汉代郡县长官就会避免任用本地人。这一制度安排,从汉代到清代一直沿用,保障了全国各地“声教相通、风气相移”,使得“各地文化经济水准永远走向融合,不致隔绝与分离”。

  1. 为什么士人政府仍会产生官宦世家?

士人政府为读书人的政府,职务不可世袭,但历史上仍出现了不少有名的官宦世家。因为在古代,受限于造纸、印刷技术的发展程度,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书籍都是稀少的。所以有宋濂在《送东阳马生序》中提到自己少年求学靠借书、抄书:

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

职务不可世袭,但是书本可以世袭。能够世代相传的书本成了读书人家庭的一项重要资本。因此一个读书家庭,就更容易变成一个做官家庭,然后成为一个有钱有势的家庭,并通过书本和教育将这种优势传递给后代。

以上是我读这本书时受到的一些启发,这些内容只是原书中的一小部分,所以还是非常推荐大家去看原书的。

本文由作者按照 CC BY 4.0 进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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